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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养性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锦盒内这一枚小小的丹药所吸引，西门木是用毒的大行家，见了这粒晶莹透明却绽放出七彩灵光的丹药顿时神情激动，小心翼翼地拿到鼻端嗅了嗅，脸色突变，双目精光大盛，颤声道：“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楚若虚、阴平等人无不神情紧张，纷纷追问道：“怎么？” 西门木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楚若虚，寒声道：“楚庄主，这丹药真的是尊夫人亲自所炼？” 楚若虚愕然道：“西门先生何以有此一问？是不是……这丹药有什么问题？” 西门木摇摇头，神情间却难掩一丝憾意。阴平忍不住拂袖起身，厉声道：“老七，这丹药究竟有什么古怪，你不妨痛痛快快说出来！”他生怕丹药有假，心里已经做了与楚若虚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 赵倩倩性子更急，尖声问道：“到底这什么神奇的破药能不能化解搜魂无影沙之毒？”她此言一出，辱及唐柔，梦幻山庄中人无不怒目相视。 西门木出神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身子竟簌簌发起抖来。“想不到，早在十几年前，唐柔便已炼制出了此等神丹！”他举起手中锦盒，迎着众人迷惑的目光，朗声道，“这便是《扁鹊神篇》中曾经提及的‘回天再造丹’，据说是以成形灵芝、何首乌、朱果、千年雪莲、冰参，以及空青石乳等旷世灵药炼制而成，无论多么重的伤势，只要心脏还有点儿温度，即可起死回生！此药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想不到，唐柔竟然真的炼制成功啦！” 楚梦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回天再造丹到底能不能救小凤的命？” 西门木忽然仰天大笑道：“搜魂无影沙之毒虽然霸道，但碰上了回天再造丹……哈哈哈，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回天再造丹与天下任何一种丹药都大不相同，服食之后，并不融化，而是遇血生根，存于丹田，从七经八脉中逆行吸取血液中的毒素，化为己用，不但于人无害，反倒对增强内功真气大有裨益！也就是说，小凤若是服食了这颗丹药之后，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任何一种毒药能够伤害他啦！” 众人听了无不悚然动容，想不到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丹药！楚梦幻吸了吸鼻子，傻傻地道：“小鸡仔真是福大命大，不但捡回一条命来，还捡了一个这么大的便宜！唉，早知道这回天再造丹有此神效，我早就偷偷吃掉，成为百毒不侵的小狂人啦！”他一听说小凤有救，悬着多时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人也轻松了不少，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百毒不侵对江湖中人来说是何等诱人之事？就连楚云烽、陈亮等人听了眼睛也不由放出艳羡的光来。西门木忽然啪地扣上合盖，免得勾起众人的非分之想，自己却忍不住叹息道：“唐柔，好厉害的唐柔，她才真正称得上是唐门第一人！” 楚若虚心中酸楚，颤声道：“难怪……阿柔说这丹药可助我逃过一场大劫，原来……原来她竟为我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阿柔……想不到，你的苦心，直到今天我……我才明白！”念及爱妻对自己的深情厚义，楚若虚不由泪水盈眶，黯然唏嘘。 赵倩倩急忙道：“七哥，回天再造丹既然这么神奇，你还不快给小凤服下？” 西门木明白她的心意，点头道：“这回天再造丹是否和《扁鹊神篇》所载一般无二还不得而知，但眼下形势紧急，我们只有相信楚夫人了！” 西门木走到小凤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回天再造丹”放入小凤口中，同时双手纷飞错落，瞬息之间拍遍小凤周身要穴，助他行功过血。 “西门先生，回天再造丹何时方能见效？”楚梦幻急不可耐地问道。 西门木摇摇头，苦笑道：“这就要看小凤的生命力究竟有多顽强了。” 楚云烽见楚若虚站在那里兀自黯然神伤，不由轻声安慰道：“爹，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您就别太难过了。”楚若虚擦了擦眼睛，拍了拍楚云烽的肩膀，苦笑道：“孩子，你不知道，你娘她……命太苦了……”说到这里，想到当年唐柔跟自己患难与共的一幕幕，不由哽咽无语。 阴平见小凤服下回天再造丹后面色略有好转，心下略定，沉吟道：“老七，小凤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西门木为小凤把了把脉，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凤在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恢复神智，但要说痊愈，至少也要在十天半月之后。” 阴平欣慰地点了点头，微笑道：“看来，咱们这次没有白来，小凤这孩子不但捡回了一条命，反而因祸得福了！这样吧，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照看小凤的伤势，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常素素知道阴平一直在为复教之事劳碌奔波，眼见他满面风尘，越发瘦弱，不由怜惜地道：“六弟，凡事尽力而为也就是了，别把自己的身子骨累坏了。比如这内七堂，当年创立是为了平衡教务大权，如今物是人非，就不必遵循旧制，非要创出七个分堂不可！” 阴平心内感激，面上却冷峻如常，淡淡地道：“人各有志，内七堂的事，不劳你们费神。如今唐泽新败，整个江湖已经是另一番气象，梦幻山庄若是能一鼓作气铲除盘踞余杭的慕容世家，那么荡魔之盟在今秋就可以大举西征！决战之日已经不远，我更要加紧做事，要不然……”他眉宇间的隐忧之色一闪即逝，转身冲楚若虚抱拳道：“多谢楚庄主赐药救人，我阴平感激不尽！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 楚若虚急忙道：“兄弟何必如此急着动身？不如我们先喝杯水酒庆贺一下，等小凤醒来，说上几句话再走也不迟！” 阴平知道楚若虚出言相留也是一番好意，但他素来冷面冷心，不习惯那些应酬热闹，当下含笑道：“世间事随缘聚散，该相见的，总能见着。”说罢，迈步便行，楚若虚知道此人性情乖戾，也不好强人所难，当下吩咐楚云烽替自己送阴平出庄。 掌灯时分，凤冲霄终于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宛如在绝对的死寂和黑暗中穿行已久，忽然之间便云破天开，整个世界一片光明。小凤从混沌中慢慢恢复神智，无限的光明渐渐凝聚为两点清晰的烛火，在眼前微微跳动，四周的景物一一落入眼中，小凤知道自己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人间。 楚若虚等人见他睁开眼睛，立刻围拢过来，纷纷出言询问，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楚梦幻更是激动得一下子抱住小凤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常素素黛眉轻蹙，嫌恶地避开一步，赵倩倩却没有“血影观音”那样的洁癖，一把推开楚梦幻，自己却扑到小凤身上又哭又笑。 然而，这些热闹嘈杂小凤通通听不到，他的世界里一丝声音也没有，仿若真空！ 小凤呆呆地望着烛火通明的静室，望着眼前纷纷晃动的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和脸庞，自己却好像是站在世界的另一端，站在人生的边缘，默默欣赏着遥远的画面。“是不是……我又在做梦了？”小凤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喉咙里涩涩的。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已不知不觉发出声来。 赵倩倩温柔地抚摩着小凤汗湿的额头，笑道：“傻孩子，这不是梦，你真的醒过来啦！” 楚梦幻不轻不重地擂了小凤一拳，笑道：“小鸡仔，你好福气！不但从毒神手底下逃过一劫，还吃了我娘亲手炼制的回天再造丹，成了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身，我都嫉妒死啦！” 这些话，小凤居然通通都听不到！他茫然地望着楚梦幻和赵倩倩，鼻子一酸，眼中忽然盈满了泪水。常素素瞧出不对，急忙蹲在小凤近前，凑到他耳边柔声问：“小凤，你怎么啦？还认得五阿姨吗？” 凤冲霄却恍如未觉，依旧痴痴地望着众人，目光逡巡闪烁，仿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常素素美目一寒，蓦地转望西门木，问道：“小凤听不到我说话！怎么会这样？” 西门木脸色凝重，未及作答，小凤却已合上眼睑，难过地道：“千寻，你在哪里？为什么，在我的梦里也不能再见到你？”他自言自语不觉如何，屋内众人却无不吓了一跳，因为小凤的声音实在太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似钢针般刺痛了众人的耳膜。尤其那份哀伤绝望之意，真情流露，毫无矫饰，听来更是令人心头酸楚。 赵倩倩骇然变色，冲着小凤大声喊道：“小凤，你能听到九阿姨说话吗？告诉我，那个千寻到底是什么人！就算上天入地，九阿姨也会抓她回来，让她乖乖做你的媳妇！”楚若虚等人见她如此嚣张跋扈，无不侧目。楚云烽目光闪烁，偷偷瞟了陈亮一眼，吞吞吐吐地道：“迷魂仙子，凤冲霄所说的千寻姑娘……是永康学士陈亮的……义妹……” 赵倩倩杏眼圆睁，叫道：“谁是陈亮？让仙子我也瞧瞧！” 陈亮正站在人群中，一闻此言登时魂飞魄散，悄悄躲到楚若虚身后，欺欺艾艾地道：“在下……便是……陈亮！” 赵倩倩也不多话，纤腰一扭，烛花一闪间已将陈亮从人群中扯出，揪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那个千寻……是你的义妹？” 陈亮脸如死灰，勉强点头。 “好！现在我以小凤长辈的身份，正式向你提亲！我问你，你究竟肯不肯把你的义妹嫁给小凤做媳妇？哼，要是牙崩半个不字，仙子我就杀你全家，灭你满门，诛你九族！是男人就爽快一点，行还是不行？”赵倩倩发起狠来宛如凶神恶煞一般，每说一句陈亮便吓得哆嗦一下，最后已是瘫软如泥。 “你说不说？”赵倩倩素手一扬，彩袖滑落，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臂，掌中赫然擎了一把吹毛断发的短匕。 陈亮久闻迷魂仙子貌美如花心狠手辣之名，急忙颤声道：“仙子息怒，雪千寻只是在下的义妹，她的终身大事，我……我实在做不了主！” 赵倩倩勃然大怒，喝道：“做不了主，还浪费我这么多时间？”裙裾一翻莲足飞起，一脚将陈亮踹得摔飞出去，跌在青砖地上呲牙咧嘴，却是敢怒不敢言。楚云烽急忙将他搀起，关切地道：“陈先生，你没事吧？” 陈亮咬了咬牙，冲着楚云烽咆哮道：“楚统领，你把我和雪千寻的关系抖落出来，究竟是何居心？” 楚云烽无奈地一摊双手，苦笑道：“迷魂仙子问话，谁敢不答？” 楚梦幻见常素素满脸疑问，赵倩倩余怒未消，急忙转头望向西门木，急切地道：“西门先生，咱们说了这么多话，怎么……小凤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一样？难道……” 西门木苦笑道：“楚二公子猜得不错，小凤他……只怕是聋了……”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天纵少年武林奇葩，竟然从此失聪，成了残疾！ 赵倩倩怒道：“七哥，你不是说回天再造丹可解百毒吗？怎么小凤会聋的？” 西门木苦笑道：“回天再造丹虽然神奇，但小凤所中的毒种类繁多，又都太过霸道，时间一长，难免损伤身体，仅仅是失聪……已经算是幸运了！” “如果失聪的话，小凤苦心练就的谛听灵识，岂不是……前功尽弃？”常素素一向冷静，已经接受小凤失聪的事实，开始为小凤的今后着想。“以他那飞扬跳脱的性子，若是听不到声音，不能和人聊天，闷也要闷死了！” 楚若虚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真是造化弄人！西门先生，小凤失聪，并未先天残疾，乃是后天毒发所致，不知可有治愈之法？” 西门木沉思片刻，道：“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人之生，如同造化天地万物，由道生神，神生炁，炁生精，精生形，即无极至太极，至阴阳，至五行。人身亦同天地，头圆象天，足方象地，肉象土，骨象石，气象风，血象水，眼象日月，发象草木，听象原洞，言象雷鸣，寤象昼，寐象夜，行象云，坐象山，喜象睛，怒象雨，五藏象五行，四肢象四气，九窍象洞穴。小凤失聪既是后天剧毒所逼，相信应该有治愈之法，只不过……恐怕非草药之力所能及也！” 楚若虚眼睛一亮，徐徐道：“西门先生所言，似乎暗合道家妙旨！武当真武观掌教绝尘子道长在敝庄盘桓时，曾与我论及形神、身心、性命之学，当真是博大精深，玄妙绝伦！若是能够请他为小凤医治，以先天真气弥补草药之不足，也许……” 西门木心中一动，笑道：“庄主所言，却与在下不谋而合！人身气血的运行法度，也与天地日月一致，三百六十脉同一年三百六十日，心肾相距八寸四分，为天地定位之比，一昼间气血的运转，与一年间天地之气的运转同度。若是能够请动绝尘子道长以先天真气为小凤导引体内的火羽烈血与天剑剑气，使二者合而为一，然后再为他伐筋洗髓，借回天再造丹之力打通诸天经脉，小凤的谛听灵识定然可以恢复如初！只是，此举极为耗损先天真气，只怕……” 楚若虚如何不知西门木的真正用心？当下也不说破，只是微笑道：“在下与绝尘子道长虽有交情，但能否说动他以先天真气为小凤导引诸天经脉，却殊无把握，一切就要看小凤的造化了！” 西门木笑道：“庄主不必过谦，小凤若是能有此福缘，便可凭智慧通达造化之理，盗取阴阳之机，逆转生命衰亡趋向，法天象地，破执去妄，一身成就不可限量！西门木在此代小凤先行谢过庄主！”常素素、赵倩倩登时明白西门木是想借助楚若虚请来绝尘子成全小凤，彼此对视一眼，冲着楚若虚双双敛衽为礼。 楚若虚望着小凤的目光忽然变得慈祥无比，半晌方才长叹一声道：“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小凤为了助我御敌荡魔，临危涉险独面唐泽，我又怎能不倾尽全力玉成他的好事？只是当前大战在即，我实在无暇分身，只好先委屈小凤几日。等到我梦幻山庄大破慕容世家之日，我一定会足不旋踵，立即赶赴武当真武观，请绝尘子道长出山为小凤导引诸天经脉！有违此言，人神共弃！” 西门木的目光霎时锐利起来，一扬手掌，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楚若虚挥手与他凌空相击，真气碰撞，发出波的一声脆响。 谁也没有料到，楚若虚在穹隆山顶亲口许下的这千金一诺，在日后终于造就出了一个叱咤风云翻天覆地的火羽凤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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